人到中年炒股資金杠桿,身邊熟悉的一切,都偷偷換了不同的臉。
比如昨天升職今天翻臉的飯搭子,
生了孩子再也約不出來的好朋友,
和好久沒見、如今已經咫尺天涯的星巴克。
最近,有些網友發現,曾經默許消費者占位休息的星巴克,現在開始實行“消費入座”了。
咖啡桌上明晃晃擺著消費入座的牌子,提醒你只有喝咖啡or離開兩個選項;
店里顧客剛坐下,就會迎來店員詢問:您好,您要點單嗎?
未消費入座會被禮貌勸離,有的店連插座都封上……
如我們所見,曾經的商場歇腳地·空調提供者·logo拍照處·星巴克,正在默默收回自己的附加服務。
星巴克,你怎么了?你變得好陌生!
爭吵夾心中的星巴克
想當年,星巴克還不是抽象段子的元素,我們還是淳樸的正常人。
那些年,星巴克賣的不僅是咖啡,更是空間。
打開那扇透明映著橘黃色熒光燈的玻璃門,走在咖啡色木紋地板上,欣賞著淡色墻面,聽著老派爵士樂,一陣陣醇厚微苦咖啡香氣撲面而來。
就連迎面路過的女顧客,身上的真絲襯衫都泛著奇異柔和的光彩。
消費者在星巴克購買的不僅是一杯咖啡,還有可以休息、交談、會面的“空間服務”。
在那些精神和物質都比現在貧瘠的年代,人走進星巴克,往往有種微妙的“靜”感。
1999 年剛進中國的星巴克,可謂是咖屆頂流,時代的寵兒。
星巴克北上北京國貿開店,當年北京月平均工資是 1148元,一天生活費38 元,一杯卡布奇諾19 元,兩杯咖啡一天飯錢。
習慣高消費的精致白領欣然前往,仿佛步入流淌著黃金與糖霜的桃源。
聽說你愛喝星巴克?那說明你很city。
你走到柜臺前,熟練地跟店員說:我要大杯焦糖瑪奇朵,換燕麥奶,一泵香草糖漿,少冰。
要是在店員解釋,我們只有中杯、大杯、超大杯,星巴克的中杯是小杯時,你鎮定地說“我要的就是大杯”。
一個白領坐進星巴克,明天出來一個巴菲特。
當這份想象騰空而起,2010 年還有人總結出,怎么在星巴克裝老手。
坐在星巴克桌子旁,你至少得帶本《fortune》《The economist》級別的英文雜志,敲著 MacBook。
接電話第一句得是法語Bonjour ,而不是土土的英文Hello。
星巴克勢頭正盛的那幾年,隨便走進一家星巴克,就能遇上八十撥人聊創業。
門里那邊,Peter總跟David總品著微澀泛苦的美式,從渠道資源聊到人脈心得。
最后較勁看誰先說話,良久,另一個才悠悠開口“我們已經拉來了兩個億”。
是的,在星巴克聊天起步價是一個億,不然你都覺得自己out了。
門外路過的打工人看到這一幕,看似面容平靜,實則熱血難涼,攥著微微發抖的拳頭,無聲吶喊一句:
有朝一日我也可以。
踩中時代的上行電梯,是可以從地球躥到火星的。
從2011到2016年,五年一個小階梯,星巴克以13.5%極速狂飆的年復合增長率,把自己變成了黃金時代虛空中展覽著的櫥窗。
星巴克不僅把門店開在了故宮、八達嶺長城,迄今國內門店總數達到了7093 家。光2023 年一年的凈收入,就高達360 億美元。
〓 星巴克在故宮開了6年,撤店后,入駐的咖啡品牌是瑞幸。
消費者們愛它,也愛它的衍生品。
2019年的一個星巴克貓爪杯,由于有色飲料倒入呈現的櫻花粉貓爪形狀過于可愛,引起暴風般吹捧。
人們支著帳篷徹夜排隊搶購,為了爭搶每家門店限售兩三個的貓爪杯,當場大打出手,二手平臺價高達四位數。
當時大家不理解,一個杯子,至于嗎?
雖然裝的不是神仙水,喝進去也不能永駐青春。
但是為了顯得city一點,第一批星巴克男孩女孩,都開始沖了。
作為擺拍勝地,星巴克這個品牌,更代表實體化小資幻想。
拿起剛分期的最新款iPhone ,擺拍馥芮白+電腦鍵盤,戳戳戳出整齊的九宮格發完朋友圈,才安心吐出一口氣。
你進了星巴克,沒拍兩張照發社交平臺,約等于白活。
畢竟,有時人不需要我真闊了,但人需要闊了的想象。
當年,星巴克是一個有關夢想實現的預言,一段未來的歷史。
那些對未來狂熱鮮紅的血液,激情四射的語調,锃亮的玻璃窗,棕的咖啡香,一起構成了生命蓬勃向上的低語。
我聽到,那是一個時代活著的心跳聲。
星巴克,被圍攻暴打
就在去年,咖啡界發生一件大事——
瑞幸打敗了星巴克,成為了中國第一咖啡。
2023財年,瑞幸營收249.03億人民幣,星巴克中國營收31.6億美元。
瑞幸一聲炮響,為曾經的咖啡之王帶來四面楚歌,屬于星巴克的時代結束了。
畢竟,在第一輪9塊9的低價咖啡戰之時,星巴克就傻眼了。
瑞幸以低價策略迅速崛起,去年營業收入為34.48億美元,同比增長87.34%,單杯價格多在10到 20 塊之間,掀起長達兩年的9 塊9 優惠活動。
這邊庫迪用8 塊8 將連鎖咖啡業卷入低價潮,那邊蜜雪冰城旗下幸運咖,就直接把咖啡打下來,6 塊 6了。
從前,中國市場消費者一直被星巴克們教會,咖啡是一種高級的代名詞。
結果回頭一看,瑞幸已經走進縣城,把價格打到9塊9了。
反正都是咖啡因+奶+糖,連鎖咖啡,不過是打工牛馬的液體鞭子,選個便宜的能有啥不一樣呢?
喝咖啡的打工人,假裝路過星巴克,直奔瑞幸庫迪們了。
星巴克尾大不掉,還沉浸在“為中國消費者介紹咖啡”的敘事中。
它的競爭對手,已經開始“為咖啡品牌介紹中國消費者”了。
其中最典型的,要屬于咖啡集體奶茶化。
新中式咖啡品牌,給了原教旨主義的咖啡品牌一些小小的咖啡改良震撼。
從那年的生椰拿鐵,到后面的醬香茅臺,再到小清新同學能可以選擇茉莉花香拿鐵、碧螺知春拿鐵——
在中國人手里咖啡,可以是甜的,可以像奶茶,甚至可以像茶。
庫迪從地域入手,搞來五常米乳拿鐵,一點一滴滿足了大半個中國的碳水胃。
茶顏悅色的“鴛央咖啡”,走花草茶路線,桂花烏龍、梔子毛峰、茉莉花茶全給你配齊了。
遠道而來加拿大tims的水牛乳茶拿鐵,英國Costa 出山茶花生椰拿鐵。
雖然少了點新中式內味,但是你也能努力看到,它在百轉千回地扭轉身姿,努力在這所謂中國咖啡的藍海里舀一碗飯吃。
新中式咖啡的時代,其實你看得出來,星巴克并非沒有努力。
但是就像高考前兩個月才開始背書的同學一樣——很難說沒用,但是用處也確實不大。
星巴克的桂花鐵觀音拿鐵評價尚可,龍井竹香和烏梅山楂紅茶,甚少有人說它好喝。
就算在兢兢業業出新品,對消費者的觀感還是:
看起來不錯,但是40塊錢,我能買兩杯瑞幸了。
畢竟在第四消費時代,理性的消費者一旦開始冷落你,連招呼都不會打。
在這場混亂的戰局中,其他咖啡品牌們用了36 計,換上了新式戰袍,降價的降價,下沉的下沉。
這片被星巴克開辟的戰場,卻不再是星巴克最初熟悉的“高端市場”,無論是口味還是價格。
創始人霍華德·舒爾茨始終認為,星巴克的高端定位永恒不變:
“我們不做有折扣的公司,我們已經在市場上擁有了高端定位的認知”
“我們不會低價,不會內卷”。
但它的所作所為,卻反映出來品牌濃濃的焦慮——
今年星巴克在小程序跟直播暗戳戳送低價券,決心覆蓋900個縣級市,去下沉市場找增長曲線了。
360 度的態度大轉折,讓星巴克顯得很扭曲。
星巴克跟QQ表情包聯名,理應強強聯合,但一個微笑臉差點沒陰陽怪氣得把人送走。
后來又跟《大鬧天宮》聯名,結果在冬天推冷品,說是咖啡配送過程沿途變身,讓人摸不著頭腦。
早年的金身掉了漆,金字招牌不再亮,在進入下沉市場后,從辦公社交空間變為大爺大媽休息空間。
星巴克堅持的高端理念,把自身架在小資高位上;
當它想進下沉市場,又不懂下沉市場時,只能聽著門里熱鬧的鑼鼓聲,急的在門外團團轉。
星巴克,怎么就不靈了?
今天我們相聚在這里,是為我們的好朋友星巴克慶祝:
歡迎來到真實的世界。
以前,星巴克是時髦西化的生活方式,你不能叫它星巴克,得舌尖微抵上牙叫一聲 Starbucks,才盡顯高貴。
現在,是新中式飲食時代。
咖啡是要跟花果藥草打配合的,漢堡得是麻婆豆腐、北京烤鴨、魚香肉絲做夾層的。
白人飯不好使了,中國人自己的“黃人飯”,是減油減鹽中式輕食,甚至是麻辣燙。
白領們吃新中式健康飯,喝新中式茶咖果咖,食與飲都越來越向中國人自己的口味靠攏。
咖啡對人的意義也不一樣了。
之前,咖啡是對辛勤努力的嘉獎,屬于生活的奢侈品。
現在,咖啡變成了年輕人的機油,是新一代打工人的高碎茶葉。
畢竟世界是個大型游戲副本,打工人NPC們已經沒時間去咖啡館了,咖啡是補充精神能量的藍條。
工作日出門搞公園20 分鐘效應太費勁,工位20分鐘效應剛剛好,可以集喝咖啡、吃中飯為一體,剛夠支撐做完今天的 KPI 。
所以,當人們想買咖啡的時候,第一時間想搞個速溶的,第二選擇是瑞幸跟蜜雪冰城,反正都是上班續命水,沒啥不一樣。
抬頭望去,星巴克那個四面玻璃的櫥窗,曾熠熠發亮。
過去,這里是人類的行為觀察室。
學生在這里補作業、抄作業、偷偷補課,
打工人在這里改稿子、談生意、和甲方打電話,
適齡青年在這里相親,彩禮與房車齊飛;
失業的人在這里打發一天時間,靠假裝上班實際在星巴克靜休,度過職業上的賢者時間。
曾經的年輕人拍“星巴克打卡照”,現在的z時代玩“星巴克抽象?!?。
從高高擎起,到細細抿碎,曾被標榜的符號現在被消解,生活的切面已經袒露在這一呼一吸間。
時代變了,我們對它祛魅了。
抬頭望去,星巴克四面玻璃的透亮櫥窗,曾經在熠熠發亮。
現在,星巴克想要翻臺率,想要好看的財報,和跟得上這個時代的脈搏。
以前我們熱衷走進櫥窗,現在我們想出來。
因為櫥窗外面炒股資金杠桿,是一個更大的、波濤洶涌的新世界。
文章為作者獨立觀點,不代表正規配資網站觀點